陆什用指尖把弄着钥匙扣,耸了耸肩,漫不经心又懒懒散散地说:“会吧。”
两个字就要了贺开的命。
他强颜欢笑:“那很好,你幸福就好。你知道我的愿望就是希望你幸福。”
“你呢?”陆什抬眸看他,“和刘先生最近怎么样?”
贺开成了一个挂着假笑的木偶人:“我也很好。”
“嗯。”陆什站起身来,“我要走了。”
正在这时,跑酷的小猫巫师撞倒了食盆和饭盆,猫粮和水洒了一地。
陆什下意识嘶了一声,显然不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事情。
“没事,我来帮你处理。你赶时间就先去吧。”贺开忍得全身筋骨与牙缝都酸楚了,“……别误了半周年的纪念日。”
陆什想了想:“好。”
他从贺开身边擦肩而过。
开门声,关门声,脚步声远去,屋里只剩空荡荡的寂静。
贺开静默地站在原地,僵硬的笑容像是粗糙的木版画,在脸上凝固、黯淡、褪色。他像一个无知无觉的人偶,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他身体一晃,撑住桌子,像是突然丧失了所有力气一般,缓缓地滑坐在地。
「会考虑结婚吗?」
「会吧。」
手掌盖住脸 ,他的肩膀剧烈颤抖起来,滚烫的液体盈满手心,又从掌根滴落。
他又想起刚才,陆什从他身边擦肩而过,平静的,冷漠的,不曾回头,不曾约定下次再见,轻轻的一擦肩,似乎已成永恒,并且永远不能再挽回。
随着脚步声的远去,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永远的出现了。
他们再也不能回到过去,即使那个过去不如何美好,但那毕竟是他仅有的回忆与念想。在无数个难眠的深夜,他咀嚼着犄角旮旯里的温存与甜蜜勉强度日,饮鸩止渴。
他越哭越喘不过气,恨不能将那些陈年痼疾从心脏剜出,即使鲜血淋漓,也好过窒息而亡。
却听一道声音从前方响起。
“……哭什么?”
贺开浑身僵住,他维持着遮住脸的姿势不动弹,像是被点穴一般成了木头人。
陆什不知何时去而复返,站在不远处看着他,语气里似乎带着轻叹:“我让你这么难受么?”
第36章
贺开紧咬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才勉强吞回喉口的哽咽,他捂着脸摇了摇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不是。”
他还记得上一次陆什说这句话, 在冬季的庭院。“既然我让你这么难受。”青年冷冰冰地说,“那就分手吧。”
他现在想起来依然难受得心脏绞疼。
即使他们早已分手,并且已不会再和好,他也不想重蹈覆辙。
他低不可闻地又说了一遍:“不是。”
“那是为什么?”
脚步声接近了, 停在他的身边。
他胡乱地编造:“工作上有棘手的事情。”
陆什在沙发坐下,膝盖轻轻挨着他的肩膀,语气也轻:“你在为工作哭?”
贺开知道这借口太过荒谬, 掌心掩着眼睛, 狼狈地埋头更低, 改换了一个高明不到哪儿去的借口:“我就是……难受, 身体难受, 胃疼。”
陆什说:“胃疼,疼哭了?”
眼泪再次从掌根滑落,贺开想哀求他不要问了, 不要让他赤祼祼露出伤口,太狼狈, 太没有尊严。
可他一句话也说不出, 只好维持掩面的姿势僵坐在原地, 不时紧咬牙关吞回喉口的哽咽。
“起来, 地上凉。”
腰间环上来一双手臂, 把他拽到沙发上。他依然僵硬不动弹,低垂着脸,生怕露出狼狈的哭泣的眼睛。
陆什问:“抱一下会好吗?”
贺开点了点头,喉咙里低低地嗯了一声, 他以为会得到一个礼节性的、浅尝辄止的拥抱。即使这样他也满足了,他想。
可是……
一只手托住他的腰臀往前一带,另一只手垫住他的膝盖往两边分开,他整个人便以跪坐的姿势来到了对方的大腿上。手臂环过他的腰身,在后腰轻轻一按,他的腹部便紧贴在了对方的腰腹上。这还没完,后颈也被轻轻按了一下,脑袋搁在了对方的肩窝里,鼻尖处盈满熟悉的薄荷味洗衣液清香。
这是一个亲密得不能再亲密的姿势,是热恋中的情侣相拥的姿势。
在过去交往的两年多时间里,陆什从未给过他这样的拥抱。
贺开紧紧抱住对方的腰身,闭眼埋在那肩窝里,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陆什道:“别哭了。”
这个时候,贺开是没有任何可能说谎或掩饰的,荒草般疯涨的思念已将他彻底击碎,他在熟悉的气息下开始倾吐。
“我太难受了,难受得喘不过气……”他说,“对不起,我忍不住。可我失恋了,你要允许我难受。”
陆什微微偏头,额发擦过他的侧脸,带起轻微的痒意:“失恋?”
“嗯……你甩了我,我直到现在还没有调理过来。”贺开埋在对方温暖的肩窝里,喃喃说道,“你不理我,我觉得和你越来越远,你对任何人都比对我更亲近……我想做一个哥哥,可我没有办法不嫉妒,我尝试过了,努力过了,确实没有办法。”
这是近半年来第一次,贺开对他谈起感情。
陆什安静地听他说话,又问:“还有么?”
贺开把眼泪擦在他的脖颈,几不可闻地说:“你答应要送我灯带,我等了好久,一直等。这么久过去了,你给她做了,却忘了给我做……我想要灯带。”
陆什的指尖按在他后腰,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似在安抚,又似乎只是随手的动作。
等他止住眼泪,呼吸平复,陆什这才开口:“饿了,煮碗面吃,你吃么?”
贺开知道,短暂的温馨结束了,陆什出于人道主义关怀,给了他这个拥抱,现在他应该识趣地主动抽身。
可到底是舍不得。
他最后深深地吸了一口青年衣领的气息,极慢极慢地直起腰,挪到旁边的沙发上:“我和你吃同一碗。”
说完又征求意见似的问:“可以吗?”
似乎已料到了对方的拒绝,他连忙又添了一句:“我吃不了多少……不用单独给我煮,你的面分我一两口就行,所以想和你吃同一碗……这样方便一些。”
越解释越糟糕……贺开只好狼狈地低下头。
陆什没说行,也没说不行,转身向厨房走去。
贺开坐在沙发上缓了缓情绪,这么一大通折腾,身上的衬衫和西裤早已变得皱巴巴的。这副不好看的样子让陆什看见了……他心里难受得不行,连忙让司机从车里拿来一套崭新的衣服,很快去卧室换好,又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厨房里,陆什站在锅前看着逐渐沸腾的水,他后颈处的碎发有一点点凌乱,还有一点点湿润,是贺开刚才埋的。
贺开看着那缕头发,身体似乎仍被那个温柔的拥抱包裹。他无声地叹了口气,上前一步,从后面抱住青年的腰身,脸埋在对方的后颈处。
他知道这是过界了。
这几个月来,他那么努力扮演哥哥的身份,陆什也在慢慢重新接受他这个哥哥。如果可以,他们会回到最初,以亲人的身份陪伴,他们会是彼此在世上最亲近的人,只是……不能再拥抱、亲吻、做爱。
贺开想,陆什不爱他,没有关系。再给他一段时间,一年不够,那就两年,两年不够,那就三年,五年……他总该可以放下,总该可以无痛的做回哥哥。
只做哥哥。
可是……那个拥抱太温柔,太缱绻。
他忍不住。
没有任何办法忍住。
锅里的水沸腾开来,陆什动了动,偏头看他。
贺开抱得更紧了些,硬着头皮说:“我头晕,站不稳。”
陆什道:“刚才不还是胃疼么,怎么又变成头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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