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骨朵一点点,一点点地舒展开来,星光在花蕊初忽明忽暗,将黑暗的隧道照亮。
杜青鹿第一次看清这条时间隧道,隧道两侧有无数身影在奔跑,有回到过去的,也有去往未来的,而头顶是一面镜子,抬起头只能看到自己,以及自己脚下的路。
“好熟悉的气息。”
杜青鹿循声看去,同样第一次看到这个驻守在时间隧道里的黑影,是一棵高大的树木,虽然树都长得差不多,但他觉得这棵树自己是真的有点眼熟……
“你……”他试探性问道:“我们是不是见过?”
“嗯?”那巨树的声音里有些困惑。
杜青鹿回想自己在去寻找滋滋花的那个秘境,确实是遇到过这样的一颗巨树。
“或者,你记得阿蒲吗?”
那棵活了三万年,耗尽寿元也没能跨过情劫的巨树,等一朵名叫“阿蒲”的蒲公英。
“阿蒲……”明明没有风,巨树的树冠却摇曳起来,“我记得这个名字。”
杜青鹿笑了:“这不巧了,还真是你。”
他们对于巨树来说只是三万年中的一天,一个小时,只是恰好见证了它的凋零死亡。
但阿蒲不是,阿蒲是它等了两万多年的因,也是它命数里的果。
“原来是你。”巨树似乎终于在记忆的深处想起了杜青鹿,树枝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你把噗噗也带着来了?”
显然比起杜青鹿来说,噗噗让它印象更加深刻。
杜青鹿垂眼轻轻拂过盛开的花朵:“嗯。”
他没问阿蒲怎么样了,巨树也没有问噗噗为什么会变成这朵花,像是一种无声的默契。
“你刚刚说我想救的人不错,是什么意思?”杜青鹿问。
他不知道噗噗为什么会突然开花,但巨树这么说,说明噗噗的变化应该和这句话有关系。
巨树微微晃动枝叶,附近的星光触碰到它又悄无声息地飘向另一个方向。
它说:“他们将自己毕生修为都灌注到了噗噗身上,噗噗以放弃飞升为代价替换你的代价,如果你失败了,他们将在这个世界像凡人一样生老病死。”
稍顿,
“也不一定,也许他们活不到三千年就死了,这是他们至今为止活得最好的一世。”
杜青鹿一愣:“可是我已经用时间法则作为交换了。”
巨树抖落了几片树叶,像是在思考:“你为什么看上去很期待用时间法则作为代价?”
杜青鹿咳咳两声:“怎么会,用它作为代价我很心痛的。”
“好吧,”巨树舒展树冠,“那你现在可以提一个要求,不能超过代价价值,另外,我只是这条隧道的守护者,不掌生老病死,命理循环。”
杜青鹿想了想:“那我可以带着记忆穿越回去吗?”
这应该在巨树的能力范围以内吧?
巨树闻言有些诧异:“这么简单?”
杜青鹿:“那要不我提两个要求?”
“你可以走了。”也就是巨树没有脸,不然他会充分地展现出什么叫嫌弃和无语。
漂浮在半空的噗噗像是完成了自己的使命,花瓣再次收拢,陷入沉睡,星光逐渐暗淡,杜青鹿低头笑笑,将噗噗收进百宝囊。
这一次,他没有任何停顿地走出了那扇门。
而他的身后,二十二道幽蓝色的,由灵力凝聚的丝线紧紧追随着,跟着他一起穿过门,走进光里。
“他这次会成功吧?”巨树低声喃喃。
“会成功。”另一个声音从它的树冠传来,那声音非常笃定。
巨树晃动树冠,树叶间露出说话的那人,半透明的身体几乎融进黑暗里。
如果杜青鹿在这里,就会知道这人是谁——
四百二十七,或者说另一个他自己。
许是晃动幅度太大,一朵白色的蒲公英颤巍巍飘下来,巨树探出枝丫,将蒲公英轻轻接住,放回树干凹陷的小坑里。
那是它年轻时请啄木鸟帮忙驱虫留下的痕迹,恰好能放下一朵蒲公英。
“你就这么肯定?”
四百二十七耸耸肩:“我把一盏灯提前送到自己手里,避免丢失的未来,让谯一转世,避免她在时间隧道迷路,同时获得灯芯,姜岐的灵力补充一盏灯的能量,还有噗噗作为运输枢纽让自己留住记忆,那些家伙的奉献……”
“我看到的,最坏的未来我都已经避免了,”四百二十七笑了,“这都不能成功,那我只能怀疑我自己的脑子是不是坏了。”
每一步都走得分为艰难,小心翼翼,每一个决定都叫人辗转难眠,但正如他自己所说,做了这么多,他还怎么输?
“你们人类的情感真是古怪,”巨树完全无法理解,哪怕它观看了全过程,“上一次他们为了救你,开启时空隧道,这次你又三次穿越救他们,但彼此都不记得,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呢?”
四百二十七笑了下说:“就算不记得也要去做,这就是意义。”
我们拯救彼此,不是因为对方救了自己,而是认定对方,认定彼此的感情值得走这一趟。
而且,如果不是那些家伙,他早就死在同学聚会那场恐怖袭击里了。
“可惜你们的世界已经毁灭了,”巨树不懂,但也笑了,“不然我挺想去见见那个世界的你们。”
四百二十七看向隧道尽头那道逐渐暗淡的门:“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再见。”
“好。”
同样的话被两个一样的人说出来,但感觉又不太一样,巨树觉得这种差异是来源于他更早认识四百二十七。
“对了,”他叫住那道越走越远的身影,“为什么你在选择以时间法则作为代价的时候看上去并不难过?”
四百二十七,也是杜青鹿,他啧了一声,笑道:“因为我穿越不了了,但还有另外22个家伙可以穿越。”
巨树:???
这是什么骚操作?
“之前的事谢了,有缘再见我会报答你的,”杜青鹿张嘴就是一句承诺,冲巨树挥挥手,以示告别,“这次是真走了。”
他说的是保留记忆的事情,巨树完全可以拒绝,但它答应了,杜青鹿自然也承他这个情。
“不用,”巨树摆动枝叶,像是在回应他的告别,“我们会再见的。”
杜青鹿没有追问,只是笑了笑就转身走了。
青年的身影穿过时光隧道的门,彻底融入光里。
巨树依旧站在黑暗中,如过往几千年,几万年一样,在这时光隧道里看尽欢喜悲愁,这是它的工作,也是它的命数。
躲在树坑里的阿蒲仰起头询问,“你不提醒一下他吗?要是这次他没种下你的种子怎么办?”
巨树笑了一声:“我和他已成因果,此后三十年内,他必然会种下我。”
无论循环多少次,这都已经是既定的结局。
“他救我一次,助我飞升,我还他一次,因果才算了结。”
阿蒲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巨树用枝丫上的嫩叶轻轻拂过它的冠毛球,隧道尽头的门再次关上,一如来时。
一道光在黑暗中闪过,巨树化身为人,人形的他高大依旧,身形近三米,一个巴掌大的少女坐在他的肩头。
巨树抬眼看向黑暗,在那里是一个巨大的时钟,除了他没有人能看到。
钟表滴滴答答地转动着,和寻常的时间不同,这里的钟每一次转动都以百年计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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