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十府面色冰寒:“除了你,还有谁?”
“我是外人?可笑至极。”楼衔道,“我与小侯爷自幼一同长大,同食同寝,情分非比寻常。他即便暂时忘了我,方才一见却能自然而然地打我、骂我,这分明是心底深处信任我、与我亲近的表现。”
他目光扫过洛十府,反唇相讥:“反倒是你,一个不知从何处来的外姓之人,不过是叫了几声‘兄长’,就真以为自己与阿俞骨肉相亲了?”
洛十府神色骤然阴沉如水,不再多费唇舌。
下一秒,腰间绣春刀已然出鞘,一道森冷寒光如同毒蛇吐信,直劈楼衔面门!
楼衔早有防备,腰间佩剑应声出鞘,精准一挡!
“当啷——!”
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炸响,火星四溅。
楼将军挡开这一刀,继续往对方痛处戳:“让我猜猜,你见到‘死而复生’的阿俞时,他的第一反应,怕不是调头就跑,对你避之唯恐不及吧?”
洛十府面色更沉,看不出是否被戳中死穴,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找死!”
眼看两人剑拔弩张,就要在这行军途中上演全武行,就在这时,远远传来小侯爷清亮的呼喊声,似乎在叫着谁的名字。
这声音如同定身咒,让即将再次交锋的两人动作皆是一顿,不约而同地循声望去。
楼衔率先反应过来,立刻收敛了杀气,一勒缰绳便策马追了上去,声音洪亮,决绝道:“阿俞!西漠路途凶险,敌军横行!此番我陪你同去,护你周全!”
洛十府岂肯落后,立刻驱马,冷声道:“兄长身边有我足矣,不劳外人费心。”
一士兵低声问:“小洛大人叫的谁?”
“怎的喊一个名字,两位都去了?”
另一人道:“谁也没叫,唤的是那头冰原狼。”
……
队伍离开京城,一路向西。
起初尚是官道平坦,越往西行,地势便愈发崎岖,人烟也渐趋稀少。白日里,烈日炙烤着龟裂土地,马蹄踏起滚滚黄尘,粘附在甲胄与衣袍之上。
夜间寒气刺骨,野风呼啸着穿过荒岭。
他们日夜兼程,除了必要的饮马歇息,几乎不作停留,两架马车在颠簸中吱呀作响。
这夜,队伍在一处背风的山坳扎营。篝火噼啪作响,驱散夜寒。
洛千俞与老臣刘秉坐到一处火堆旁。
即使自己离京三年,远在昭国,也听闻过刘秉的贤名——此人为官憨厚耿直,能力卓著,是朝中难得的忠良之臣。火光映照下,刘秉身形圆润,留着一撮修剪整齐的小胡子,面容带着长途跋涉的憔悴,眼神却依旧温和。
刘秉由衷赞叹道:“小侯爷年少有为,英勇果决,更兼心怀苍生,实乃大熙之幸。这场疫病折腾至今,上下束手,便是丞相大人,所能做的也不过是下发些缓解症状的汤药,暂解百姓燃眉之苦。”
“唯有小侯爷您,一朝回京,挺身而出,率兵前去西漠寻药,这才真正给了满城百姓活下去的希望啊!”
洛千俞都被夸的不好意思了,随手拨弄火堆:“刘大人过誉了。此行前路未卜,那传闻中的月蓝草能否寻到,我亦无十足把握,总归是多一线生机,尽力而为罢了。”
刘秉点了点头,似是犹豫片刻,问出了盘旋在许多人心的疑惑:“小侯爷,这三年……您究竟去了何处?”
“当初黑风口一战,消息传来,都说您……英勇就义,如今死而复生,实在是令众人又惊又喜。”
洛千俞被问过不止一次,早已习惯说辞,便由繁及简,道:“当年重伤,幸得人所救,辗转流落他乡养伤,只是头部受创,许多前事记不真切了,直至日前,才被舍弟十府寻回京城。”
刘秉闻言,追问道:“何人所救?”
问得急切突兀,洛千俞微微一怔,望向刘秉时,那人才似回过神来,长叹一声:“不瞒小侯爷,当年,下官率领的部队,便是最先奉命赶往黑风口支援的一支。”
“奈何途中遭遇敌军多次伏击围攻,损失惨重……待下官浴血突围,重整旗鼓,再赶至黑风口时,那里,早已是一片焦土,尸骸……皆难以辨认了。”
他语气沉痛,带着深深遗憾:“若当时我能再快一些,再强一些,或许……”
洛千俞暗暗惊讶。
不听不知道,原来当初局势竟如此凶险?
他差一点就真的如同原书剧情那般,被废了双腿,最后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了?
可最后他究竟是如何活下来的?
难道是上一任穿书者,在关键时刻改变了小侯爷必死的剧情?
刘秉看向他,眼中带着同样的困惑:“小洛大人,当年黑风口那般绝境,您究竟是如何……虎口脱险的?这其中定然经历了难以想象的艰难吧?”
洛千俞迎着对方探究的目光,只摇了摇头,实话实说:“刘大人,并非刻意隐瞒,当初如何死里逃生……我已一点也记不清了。”
队伍继续前进。
行至一处戈壁与荒山交界地带,这里的地理环境极为恶劣。一旦入夜,温度骤降,寒风呼啸,刮过营地穿透帐篷,寒意刺骨。
洛千俞将自己的手炉和灌满热水的汤婆子全都塞进了妹妹的马车,待他回到自己那座在寒风中显得有些单薄的帐篷时,已是冻得指尖发白,微微颤栗。
楼衔心疼不已:“阿俞,你若是怕冷,何须硬撑?我抱着你睡就好了啊。”
他甚至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好似某种认真的提议:“我体热,若是你觉得不够暖……我可以裸着上身抱你,定比那汤婆子暖和。”
洛千俞眼见着人开始解衣服了,眉梢一跳,连忙摆手,裹紧了自己的披风:“不用不用!……我有云衫可以抱。”
“何况,两个大男人抱着睡,成何体统?”
楼衔眼底的光瞬间黯淡下去,失望之情溢于言表。他闷不吭声地转身出了营帐,对着月光叹了口气,低声嘟囔:这算什么道理?
“他让那头狼上床,却不让我上。”
洛十府将在旁,抱着臂,语带讥讽,如同在看一场好戏:“真是个开屏的孔雀。”
楼衔本就心头火起,闻言怒目而视:“你说什么?”
两人之间火药味瞬间弥漫,接着,拳脚相向。
三日后,前方斥候抓住了两名敌军哨探。洛十府本想亲自审问,逼问西漠叛军的布防与动向,面目之骇,颇有要将人严刑拷打的气势。
“且慢。”洛千俞出声制止。
被缚的哨探被拖到一旁,洛千俞对四弟道:“此人我来审,你一同跟着我便好。”
洛十府眉头微蹙,似乎想反驳,但对上兄长的眼睛,少年沉默了一下,终究还是压下戾气,低声道:“……好。”
洛千俞走进营帐。
一旁的楼衔见状,抱着手臂,鼻子发出一声冷冷嗤笑,“真是只听话的小狗。”
洛十府周身气息降至冰点,阴恻恻看来:“你说什么?”
楼衔毫不示弱地迎上他的视线。
话音未落,两人已如同被点燃的炸药,瞬间撞在一处,拳风腿影,直接在营地动起手来!
最后还是刘大人相劝,还被误伤一拳,打得眼圈青了,这才止住两人。
.
临近西漠,空气中的风沙气息愈发浓重,昼夜温差也变得明显。
洛千俞在营帐中睡得并不安稳,辗转反侧,最终将脸深深埋进冰原狼云衫厚实温暖的皮毛里,汲取着那点令人安心的气息。
偶尔从浅眠中惊醒,无论多少次,他睁开眼,总能对上一双浅蓝色眼睛。
云衫始终保持着清醒,那双沉静的眼眸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
洛千俞忍不住弯起嘴角,伸手揉了揉毛发,声音带着睡意的沙哑:“你怎么不睡,一直在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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