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父紧紧的搂着妻子,在她的耳边反复的低语:“你听到了吗?是死刑,我们给亮亮讨回公道了……”
“是啊……我们给亮亮报仇了,”夏母抬起了头,泪眼模糊的望向了丈夫,又仿佛透过了丈夫,望向了虚空中的某个点,那里……曾有她儿子鲜活的笑脸。
庭审结束,人群也逐渐散去了。
参与了此案侦办的重案组的人员们,最后一批走出了法院的大楼。
时候已是深冬,前几天还刚下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雪,路边上和远处的屋顶上都还残留着一些未化的雪迹。
但今天却是个难得的艳阳天,正午的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了下来,照在人的脸上带来了融融的暖意。
阎政屿站在高高的台阶上,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抬头望向了天空。
湛蓝如洗的天上,阳光灿烂的有些晃眼,将法院庄严的轮廓勾勒得棱角分明。
好似在这坦荡的艳阳下,所有的腌臜阴暗,扭曲罪恶,都会无所遁形。
“看什么呢?” 阎政屿的肩膀被重重的拍了一下,潭敬昭那张国字脸凑了过来。
他顺着阎政屿的目光也看了看天:“哦,今天这天气确实挺好的,案子也总算审完了。”
听到他们俩对话的叶书愉凑了过来,她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浊气:“虽然赢了官司,人也抓了,也判了刑了,但我心里头还是有些不是个滋味。”
叶书愉扬着眉:“你们说丁薇……怎么小小的年纪,心肠这么……”
“病痛的折磨,扭曲的溺爱,再加上本身可能就有的反社会倾向,共同催生出来的结果,”雷彻行涉及过一些心理学方面的知识,缓缓解释道:“如果在她一开始出现这种症状的时候,她的父母加以干预,把她往正确的路上引导……或许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潭敬昭咂了咂嘴:“丁薇的父母也不是什么好人。”
谁家好人家,能想到直接把别人的孩子绑了来摘肾的啊……
“所以说可惜嘛,”叶书愉三步跨作两步的蹦下了台阶:“我说的是夏同亮,你们可别误会呀。”
一行人走下台阶,驱车返回了市局。
冬天的天黑的比较早,下班的时候外面已经华灯初上了,阎政屿和潭敬昭并肩走出了市局的大楼,踩着咯吱作响的残雪,朝着宿舍的方向而去。
天冷了,热气散的也快,寒风一吹,潭敬昭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
“嘶……”他把衣服的拉链直接一拉到顶,打着哆嗦说道:“这京都怎么比我们东北那边还要冷,刮来的风都是湿乎乎的,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两人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看门的大爷从窗户里探出了头来,手里拿着个包裹:“小阎,有你的东西,下午的时候送来的。”
“麻烦了。”阎政屿道了声谢后把包裹接了过来。
包裹方方正正的,用细麻绳捆着,上面贴着一张邮寄单,字迹十分的娟秀,一看就是阎秀秀的笔迹。
“哟呵,家里寄温暖来啦?” 潭敬昭的眼睛一亮,用胳膊肘碰了碰阎政屿的肩膀:“走走走,上你屋里瞧瞧去。”
阎政屿拿他没办法,低声笑了笑,两人一起上了楼。
刚进了宿舍,潭敬昭就熟门熟路的拉过椅子坐了下来,眼巴巴的看着阎政屿拆包裹。
包裹里面主要装的是一些吃的东西,连带着一条蓬松温暖的围巾。
围巾的颜色很素,但针脚却异常的细密均匀,摸上去的手感柔软厚实,看起来就很保暖。
“可以啊,阎政屿,”潭敬昭为数不多的喊起了阎政屿的大名,他一把将围巾夺了过去,在自己的脖子上面比划了一下,然后咂着嘴说:“不错不错……”
说着话,潭敬昭又开始挤眉弄眼:“快给我讲讲,是哪个瞎了眼的姑娘给你织的?”
他不断用自己的肩膀撞着阎政屿:“深藏不露啊,你小子……”
阎政屿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只是继续翻看着包裹。
箱子的最底下,装着一封叠的整整齐齐的信。
阎政屿抬手将其展开,快速的浏览了一遍。
信的前面是些家常的问候,看语气像是赵铁柱说的,在嘚瑟自己最近又办了个大案子,让阎政屿不要给他们江州市局丢人。
中间是孙梅和赵耀军的话,赵耀军表示非常喜欢阎政屿寄过去的那个玩具,让他在班里面好好的风光了一把。
最后则是阎秀秀殷切的叮咛:【哥,我听说京都那边还是蛮冷的,我就和梅婶子学着织了这条围巾,毛线,是托人买的纯羊毛,我手笨,拆了好几次才织成现在这样,你可千万别嫌弃……】
阎政屿的嘴角不自觉的往上抬了抬,在潭敬昭好奇不住地探头来看信的时候,他反手将信给收了起来。
随后语气淡淡的说道:“别乱猜,是我妹妹织的,亲妹妹。”
“妹妹?!”潭敬昭一听,眼睛瞪得更圆了,满心满眼的都是羡慕嫉妒恨:“你还有妹妹,还给你织围巾,老天爷啊,这是什么福气……”
他把围巾塞回了阎政屿手里,一脸痛心疾首的说道:“你说咱俩都是为人民服务的,就连宿舍都是门对门的住,可这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他家里头就一个皮猴子弟弟,一天到晚除了气他,别的啥事都干不了。
“真是造孽,”潭敬昭一说起自己的弟弟来,那简直是滔滔不绝:“他以前还问我能不能把枪借给他玩玩,差点没把我给气死,别说也给我织条围巾了,他不把我的警服剪了做弹弓,我都要谢天谢地了。”
阎政屿被他这番抱怨逗得直乐呵:“妹妹是要比弟弟乖巧一些。”
“那可不呢,”潭敬昭翻了个白眼:“我就没有一个香香软软会关心人,会织围巾的妹妹呀……”
他满是怨念的叹了一口气:“果然,好妹妹都是别人家的。”
两个人相处了这么长时间,也已经很熟悉了,潭敬昭没有着急回去宿舍,靠在椅子上,望着天花板,轻声说道:“真好啊……”
他的神情里难得的露出了一丝落寞:“像我们这种干刑警的,一天到晚的到处跑,和家人相处的时间总是少之又少……”
潭敬昭的声音低了下去,宿舍的暖光灯轻轻的打在他的侧脸上,竟显得他这将近一米九身高的壮汉都有些委屈了。
阎政屿收拾包裹的动作微微顿了顿,侧过头来看着他:“想家了?”
潭敬昭咧了咧嘴,但那笑容有点淡:“嗯,想了。”
“虽说家里头我那弟弟皮的上房揭瓦,我爹妈念叨起来也没完没了,可这么久不见,还真是有点惦记,”潭敬昭搓了搓手:“尤其是这天一冷啊,就想起我妈包的酸菜馅饺子了,那饺子沾足了蒜和醋,一口一个……啧……”
阎政屿拿起热水瓶,给潭敬昭倒了一杯热水,随后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热气瞬间氤氲了起来,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视线。
“快了,”阎政屿将杯子推了过去:“再坚持一下,眼看没多少日子就过年了,总能回的去。”
潭敬昭端起搪瓷缸子吹了吹气,喝下了一大口热水,暖意从喉咙一直蔓延到了胃里,仿佛连带着心里的那点空落也被熨帖了些。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白色的水汽在灯光下缓缓散开。
“也是。”潭敬昭人大大咧咧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再开口的时候,那股子乐天知命的劲儿又回来了:“到时候我可得好好歇几天,把这半年缺的觉都给补回来,再吃它几大盘饺子。”
在潭敬昭的期待中,年节也是越来越近了,街上置办年货的人流肉眼可见的稠密了起来,有的时候还够能听到零零星星的烟花爆竹声。
就在离正式放假还有一周的时候,一份通知下发到了市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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