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林向红离开了父母,离开了熟悉的家,像一件货物一样的被转卖,去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阎政屿的嗓音有些沙哑,似乎在同情着那个女孩:“她可能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罪,拼尽了全力,才挣扎着长大。”
姜湘兰抓着筷子的手指微微开始泛白,但她依旧维持着倾听的姿态,只是低垂着眼帘,让人瞧不清楚具体的神色。
“十四年,整整十四年过去了,”阎政屿继续说着,目光仿佛穿透了十几年的光阴:“当年的小女孩,已经长成了大姑娘,她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付出了怎样的代价,竟然……又重新出现在了当初拐走她的那几个人面前。”
“而更巧的是,”阎政屿声音稍稍拔高了一些:“当年直接动手拐走她的那两个人,在近期都死了,而且死相非常的凄惨,他们都死于中毒,临死之前全身溃烂,在无尽的痛苦中挣扎断气。”
说到这里,阎政屿刻意停顿了一下:“故事还没完,就在其中一个人在医院里咽下最后一口气,尸体被送进停尸房后不久,现如今已经成了大姑娘的林向红,也出现在了这家医院里。”
阎政屿的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句的问道:“姜姑娘,你是个聪明人,你觉得,林向红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来医院……是为了做什么?”
话音落下的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姜湘兰的身上。
姜湘兰缓缓抬起了头,脸上没有任何的惊慌,她甚至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安静的包厢里面格外的清晰。
“为什么?”姜湘兰重复着这个问题,目光飘向窗户,外面仿佛在思考着一个和她没有关系的谜题。
片刻之后,她转回头看向阎政屿,目光清澈的可怕:“我想……她大概是来看风景的吧。”
姜湘兰柔柔的声音在众人的耳边响起:“来看看那个害她跌入地狱的人,最后是怎样一副烂泥般的模样,来看看……这迟到了十四年的报应,究竟有多么的大快人心。”
她确实没有去重症监护室,但她却去了停尸房。
她没有直接进去,只是隔着一段距离,静静的看了一眼。
就是那一眼,她看到了护工正将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推向冷藏柜,白布偶然滑落的一角,露出了汪源那半张因为百草枯毒素而彻底溃烂,发黑又扭曲的脸。
那一瞬间,前所未有的快感如同电流般穿过了她的四肢百骸,几乎让她浑身颤栗。
十四年的隐忍,十四年的仇恨,在那可怖的死状面前,得到了从未有过的宣泄和满足。
姜湘兰死死的咬着自己的下唇,几乎都快要咬出了血,才没有让那畅快的笑声传出来。
她看着汪源溃烂的尸体,眼中的火焰燃烧的更加的炙热。
烂吧,都烂透了才好。
这都是报应……
姜湘兰从思绪里面回过神来,她微微歪着头,语气天真又残忍,像是一个在讨论着童话故事结局的孩子:“阎公安,你觉得……我猜得对吗?”
这话一出,几人顿时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窜向头顶。
这姑娘简直……
姜湘兰话几乎已经是在明示了。
她承认了她就是来看汪源惨状的,她承认了她就是当年的林向红,她甚至毫不掩饰那刻骨的仇恨和复仇后的快意。
面对姜湘兰那近乎挑衅的反问,阎政屿没有回答是对是错,只是静静的吃着饭。
“姜姑娘,饭也吃得差不多了,话就先聊到这里,”阎政屿微微垂下眼眸:“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们都能更坦诚一些。”
姜湘兰站起身,脸上带着那种疏离而礼貌的微笑:“多谢几位公安同志的款待,我倒是希望,没有下次了。”
她挺直脊背,如同一个大获全胜的将军,悠哉悠哉的离开了包厢。
赵铁柱看着她离开的方向,狠狠的拧着眉:“这姑娘……简直就是个怪物,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
于泽一脸的心有余悸:“她刚才那话……几乎等于是承认了。”
何斌目光深邃:“她不是承认,她是在炫耀,是在挑衅……”
他端起桌子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又缓缓说道:“她不怕我们知道她的恨,她甚至乐于让我们知道她在复仇。”
“她很聪明,”阎政屿轻声说着:“她手上没沾半点血,兵不血刃地解决了两个仇人。”
他沉默了片刻,转身看向何斌:“现在基本上可以确定这个姜湘兰就是林向红,她回来就是来报仇的,董正权很可能就是她的下一个目标,或者说……已经在她的复仇计划之中了。”
赵铁柱听到这话,沉沉地叹了一口气,眼睛里几乎要喷火:“这个董正权犯了这么多事,结果我们现在还要反过来保护他?”
“这算个什么事啊……”
从饭店出来,时间已经很晚了,大家就打算先回宿舍歇息一晚,第二天再去七台镇。
不过在此之前,一行人先去了趟刑侦支队的办公室,何斌一推开办公室的门,就拿起桌子上的固定电话开始联系留守在七台镇派出所的同事。
电话很快接通,何斌按下了免提键,方便大家都能听到。
“喂,是我,七台镇那边情况怎么样?董正权还在杂货铺吗?”
电话那头传来陈振宇的声音:“何队,我们一直盯着呢,董正权从早上开门到现在,就一直窝在杂货铺里没出来,中间就出来倒了盆脏水,一切正常,没什么特别的举动。”
何斌思考了片刻,继续问道:“那……姜湘兰呢?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她什么时候离开七台镇的?”
电话那头的陈振宇语气微滞:“姜湘兰……这个还真没注意到,我们的监视重点都在董正权的身上,以为姜湘兰只是个被控制的受害者,加上她深居简出,所以……就没有安排专人时刻盯死她,她是什么时候离开七台镇的,我们确实不清楚。”
“嗯,”何斌并没有开口责备,毕竟他们之前也没有确定姜湘兰就是林向红:“你们继续盯着董正权吧,姜湘兰可能会对他下手,务必提高警惕,一旦发现姜湘兰和董正权有任何异常情况,立刻采取必要措施,首要任务是确保董正权的人身安全,绝不能让他再出事。”
陈振宇点了点头,应声道:“是。”
——
一夜无话,但阎政屿睡得却并不踏实,他的脑海当中反复回放着姜湘兰那冰冷又暗含快意的眼神。
第二天上午,阎政屿一行人简单的去食堂吃了早饭,正准备再次驱车赶往七台镇的时候,一名年轻的公安找了过来。
“周队让你们不急着去七台镇,一会吃完饭后直接去办公室找他。”
周守谦的办公室里,杜方林和程锦生都在,两个人应该是熬了大夜,浓重的黑眼圈都几乎可以和熊猫媲美了。
“你们来了,快坐,”周守谦招呼他们坐下,指着桌子上的一个文件夹说道:“老杜和小程这边有重大的发现,你们先看看。”
杜方林翻开了桌子上的那本文件夹,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
他清了清因为熬夜而有些沙哑的嗓子:“关于汪源和蔡培根中毒的案子,我们这几天进行了更深入的毒理检测和成分分析。”
他们对死者的胃内容物以及酒瓶中残留的毒素进行了反复的对比和定量分析,得出了一个有些惊人的结论。
杜方林指着报告上面一组数据说道:“结果发现,导致蔡培根和汪源死亡的,并非市面上常见的,经过稀释勾兑的农药百草枯。”
他的这句话如同投入了平静湖面的一块石头,让所有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杜方林看到众人的神情,语气也变得越发的严肃了:“市面上流通的百草枯农药,为了使用安全和降低成本,通常会将百草枯原药的浓度控制在20%到30%左右,并且会添加各种辅助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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