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的门都是很重的,傅呈一松手,那扇沉重的大门就在顾星熠身后关上。发出“砰”的那声响的刹那,顾星熠眼皮微跳。
这个动作大概被傅呈注意到了,他挑了挑眉:“需要我把宣导一起叫过来吗?”
顾星熠:“……”
“我没紧张。”他说。
傅呈:“好的。”
顾星熠还要再说,傅呈打断了他。
他说:“小顾老师,偶尔我也想正经一点,不要欺负你太狠。但你首先要自己收敛一点。”
顾星熠:“……”
顾星熠:“…………”
他实在get不到傅呈的脑回路,忍不住问他:“我到底做什么了?”
他自认他只是个普通人。
他的意思是,傅呈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
傅呈从善如流:“呼吸。”
顾星熠开始在房间里找胶带。
找到一半,傅呈拉住了他:“好了。”
“我不说话。”他说。
承诺不说就真的不说,顾星熠等了一会儿,憋着的心气终于平顺了一些。
然后他看着傅呈,鼓起勇气开口。
“那个问题。”他说,“你再回答一遍。”
傅呈看着他:“哪个?”
顾星熠重复了一遍:“你会对我做什么吗?”
他的话音落下,空气一片寂静。
傅呈看着顾星熠,顾星熠也看着他,眼神不躲不闪,像是要在他的眼睛里找到一个确定的答案。
他看到了那双眼睛里汹涌的大海。
那片海翻滚着,涌动着。顾星熠分析不出里面有多纷繁复杂的情绪。
少顷,他听到了傅呈的声音。
他平稳地说:“不会。”
顾星熠定定地看着他:“你说,没有任何一个男人会在这种事情上给保证。如果有,那是骗人。那你现在是在骗我吗?”
傅呈跟他视线相对。
其实顾星熠还是很害怕,傅呈看得出来。
人会天然对能够对自己产生实质威胁的人和事产生恐惧感。更何况顾星熠是那样一个人。
温顺的,内敛的,安静的,无害的。
顾星熠对他憋出那句“你不要这样”傅呈毫不意外,因为顾星熠就是那样的性格。
但顾星熠在这么短时间内就能调整好自己重新站在他面前,以一种平等的姿态试图和他谈判这件事让他很意外。
这种意外,不亚于当初他在《过天涯》里第一次看见那个小男孩儿。
……原来是这样,他想。
就应该是这样。
漂亮的菟丝花不会在经历过风刀霜剑之后还能独自顽强地生长。那些所谓的忍让、包容,纯粹只是习惯的礼仪和教养。
这从来不是养在温室的花朵。
他也不再犹豫,笑了笑,给出了答案:“不是。”
-你在骗我吗。
-不是。
一个问得执拗,一个答得坦荡。没头没尾,无凭无据。
但谁也没有觉得奇怪。
顾星熠吐出了口气。
“那我相信你。”他说。
傅呈对此的回应是:“那么,我的荣幸。”
-
彻底说开,也就没有了纠结。
心照不宣的,两人都没有提起之前的事。
傅呈问顾星熠:“晚饭吃了吗?”
顾星熠摇了摇头,傅呈就打客房电话叫了两份餐。
这期间,顾星熠就坐在窗边的座位上发呆。傅呈打完电话一回头,看到了他直勾勾的眼神。顾星熠不说话又不动的样子,真的像橱窗里的仿真娃娃。
娃娃被傅呈的一眼注入了灵魂,他说:“傅呈。”
“我仔细又想了想。”他说,“是不是没有感情经验的人,真的拍不好感情戏呢。”
听这个语气,如果傅呈给了肯定的回答,对方就会立刻站起来找个人实践。
傅呈已经摸出了规律。
平时什么时候忽悠顾星熠都可以,不能在对方工作的时候忽悠。
因为顾星熠真的会信,并且付诸实践。
于是尽管他对顾星熠这个时候还想的是工作这件事百思不得其解,他还是顺着对方的话说了下去。
“有一定关联。”他简洁客观地说,“但也不完全是。共情能力强的人在这方面会有一定的优势。”
顾星熠垂着眼琢磨。
过了一会儿,他郑重宣布:“我还没有原谅你。”
“应该的。”傅呈翻桌子上的剧本,看上去异常好说话,“我的错。”
顾星熠接着道:“那你能教一教我怎么演好吗?”
“你把我教会了。”他说,“我就原谅你。”
傅呈:。
在这等着呢。
他一时失语。
片刻后,他想说些什么,但又觉得绞尽脑汁试图给自己挽回颜面的顾星熠真的非常可爱,于是宽容地道:“可以的。”
顿了顿,征询顾星熠的意见:“不过,先吃饭好吗?有点饿了。”
顾星熠大方地表示他并不着急:“我也饿了。”
很快,酒店把餐送了上来。
两人在桌子上吃完饭,又收拾了一下,傅呈就把剧本翻了开来。
*
私事归私事,《春潮》这部戏也算是傅呈和宣扬共同的心血。
刚刚他和顾星熠话赶话,现在想想,如果顾星熠真的撂挑子不干,傅呈还真有点没法跟宣扬交代。
不过没有他,也不会有《春潮》就是了。
还有就是,说到底,他希望顾星熠能更依赖他一点,一方面是为了帮顾星熠找到方向,以免他因为瓶颈而焦虑。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能顺利推进度。
只不过在开始之前,傅呈想到了什么。
他若有所思:“所以,其实你没有跟你老师打电话,是么?”
顾星熠问他:“……你怎么知道?”
这就是了。
傅呈心里有数了,不想回答他这个问题,言简意赅:“我会读心术。”
然后敲了敲桌子:“上课了。”
顾星熠:“……”
傅呈白天还像个不讲道理又咄咄逼人的斯文败类,这会儿戴着眼镜讲课的样子又像个真老师。
顾星熠觉得这个人不愧是天生的影帝。
影帝给他上的第一课是——
“讲讲这场戏里,许苓的心理状态。”他说,“你理解的。”
顾星熠回过神。
他斟酌着道:“他对郁卓宏有好感,所以想要接近他,跟他更近一步。但又有点犹豫不决?”
傅呈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他反问顾星熠:“你觉得他为什么会犹豫不决?”
这回顾星熠答得很快,他说:“因为他不确定郁卓宏的想法。”
“但是郁卓宏给他的信号很明显。”傅呈说,“他邀请许苓进组的时候就暗示过对方,这次也是他主动请许苓去吃饭喝酒。他们俩没有接吻,是因为许苓先躲开了。”
顾星熠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傅呈顿了顿:“先说结论,他的确犹豫不决。但你要分析出来,所谓的‘不确定郁卓宏的想法’,不确定的具体内容究竟是什么?”
见顾星熠脸上有点懵,傅呈换了个问题。
他说:“如果郁卓宏的这些招数用在你身上,你会有什么想法?”
“以你自身的角度。”傅呈说,“你不是许苓。”
他不管顾星熠自己琢磨的时候是怎么琢磨的,顾星熠在他这里,就必须把角色和他自己分开。
顾星熠垂了眼,认真地思考着。
片刻后,他道:“我会觉得这个人很轻浮。”
他讨厌若即若离,忽冷忽热。
郁卓宏的这些调情手段放在他手上,只会产生反作用。
他的话音落下,傅呈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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