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玙被光晃得眯了眯眼,往后退了半步。
叶宸站在江玙身后,双手抵在他腰间轻轻前推:“别怕,我陪你。”
江玙‘嗯’了一声,心中忽而升起无限的缱绻与勇气。
他好像从未这般勇敢过。
也未曾这般柔软过。
港城的烈日绚烂如故,连风中都带着与遥远北境不同的暖意。
几天前,他就是在这里登上专机,辗转万里,横跨整个亚欧大陆,从华国南海的珠江口,飞往了欧洲卡特加特海峡的西海岸。
万顷沧波无涯,天地浩渺苍凉,江玙独自站在船头,在陌生的海域中无所畏惧地追寻叶宸。
一如那年除夕之夜,叶宸冒着漫天大雪向他奔赴而来。
江玙迈下舷梯,衣角向后扬起。
人群有半秒静谧。
江玙生得实在太好看了,是那种冷到极致的艳丽,美得极具攻击性。
俊朗优越的五官轮廓线条利落,眉眼间仿佛还凝着海雾的凉意,冷冽得不见半分波澜,被金辉融化为更锋利的视觉冲击,一寸寸侵入镜头中。
无数话筒递到面前,记者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
“江玙先生,请问此次在瑞典的公海救援中,您是如何处置危机的?”“瓦伦贝莱理事员在采访中表达了对您的崇敬,诚称自己是您的粉丝,对此你有什么回应吗?”“听说您授勋了皇家北极星勋章,作为船王继承人,这项荣誉是否有助于您提升家族话语权?”
从舷梯走向车队这一路上,江玙至少听到了上百个问题。
没有一个是想他回答的。
江玙面无表情,在保镖的拥簇下穿过人群。
他虽然没有多余的言语和动作,周身拢了层寒意满满的强大威慑,令人下意识屏住呼吸,不敢跟得太近。
保镖俯身拉开车门,江玙还没坐进去,就听到江乘斌的声音从车里传出。
江乘斌声音压得很低:“给媒体些面子,随便回答两个问题。”
江玙动作一顿,转身面向记者。
众多媒体人齐齐眼睛一亮,都以为这位冷面小太岁改了主意,愿意接受采访了。
江玙非常明显地看了眼叶宸,暗示记者快问这是谁。
可惜他眼神太冷,脸上也没太多表情,除了十分了解他的人以外,旁人实在难以揣度他究竟意欲何为。
记者们满头雾水,面面相觑。
江玙牵起了叶宸的手。
叶宸垂眸望向江玙,眼中闪过微不可察的笑意。
江乘斌心头一凛,泛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在老父亲的担忧与众媒体的不解中,江玙将二人紧扣的手举起,像炫耀战利品一般高调地展示在镜头前。
他微微扬起下颌,环顾众人时意气风发,神采飞扬,眉梢眼底满是藏不住的骄傲,似一位得胜归来的少年将军。
下一秒,他的好儿子江玙,就面对港城数十家媒体,不问自答道:
“这是叶宸,我男朋友。”
媒体霎时哗然!
各大新闻记者们终于明白过来,江玙想究竟让他们问什么了。
但他们又不是娱乐狗仔,也没八卦过这些问题啊!
他们可是正经媒体!
江玙见众媒体人满面错愕,齐齐愣在原地,对官宣的效果十分满意。
就在江玙还想与叶宸当众拥吻之际,一只手从车里伸出来,把他拽进车里。
江乘斌血压猛升,呵斥道:“谁让你说这个了!”
江玙有理有据:“不让说你找这么多媒体。”
江乘斌:“……”
轿车后排空间宽敞,江玙想让叶宸也坐上来,又往里挤了挤,都把他爸挤到门边上去了。
江乘斌从没受过这样的气。
好在叶宸彬彬有礼,进退得当,并没有上来硬挤,而是俯身朝江玙笑了笑:“我开车回去,在家等你。”
江玙侧身问江乘斌:“爸爸你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就和叶宸回去了。”
江乘斌气得七窍生烟:“滚!”
江玙立刻钻出轿车,头也不回地拽起叶宸就跑了。
简直是有史以来最听话的一次。
江乘斌一大早来接儿子,结果只接了满肚子气回去。
真不知道叶宸给他儿子灌了什么迷魂汤!
江玙也不知自己喝了什么汤,反正他一见到叶宸就晕头转向。
回浅水湾的路上,江玙一直在刷着媒体发布的消息,船王继承人当众出柜的新闻太过炸裂,几乎瞬间便引爆了整个港媒。
叶宸将车停进别墅院内:“到家了。”
江玙按灭手机屏,唇边挂着难掩的笑意,心情大好地推开房门,感觉连海风都是甜的。
叶宸看到江玙美滋滋的,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脸:“这么高兴?”
江玙翻过手机,把新闻亮给叶宸看:“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在一起了,你就是想跑也跑不掉了。”
叶宸把江玙抱起来,放在玄关柜上,抵在墙角亲了又亲。
江玙微微仰头,亲向叶宸喉结。
叶宸喉结轻轻滑动,哑声道:“谢谢你,江玙。”
江玙抬手揽住叶宸脖颈:“谢我什么?”
叶宸凝视江玙,眼中满是温暖柔和的情意:“谢你的随心所欲,谢你的坚定不移,谢你……愿意顶着这么大压力,也要在所有人面前宣告我们的关系。”
江玙靠在叶宸怀里:“你也别太得意了,我明天还要问过我大哥。”
叶宸目光依旧停在江玙脸上:“他要是不同意呢?”
江玙反问叶宸:“是啊,他要是不同意呢?”
叶宸说:“那我就只能做个无耻小人,趁他不注意,悄悄偷走你了。”
江玙打开抽屉,将两枚杯筊握在手里,胸有成竹道:“我大哥最疼我了,他肯定会同意的。”
江彦完全不同意。
翌日清晨,百花林私人墓园。
江玙跪在江彦墓碑前,抬手又掷了一次杯筊。
‘啪嗒’一声轻响。
第七次,依旧是代表否决的哭杯。
山林间微风阵阵,香炉中的信香几乎燃尽,江玙像个犟种一样,又面无表情地点了三炷香。
第八次、第九次、第十次。
今日天有些阴,风也越来越大,吹伏了四周的野草,卷起四周砂石,似乎酝酿着回南天的春雨。
汉白玉石砌又冷又硬,江玙跪得膝盖发痛,在他续过第三次信香、正在投掷第十一次杯筊时,身后传来了隐隐的脚步声。
江玙转过头,看到叶宸的刹那,挺直的后背微微放松。
脸上也露出不易察觉的委屈。
叶宸原本是等在山下的。
江玙上山前,信誓旦旦地和他说:“等我先去问问大哥,等大哥同意了,我就来叫你一起上去。”
然后就没消息了。
叶宸等了将近一个小时,左右等不到江玙,这才上山来找,看到地上的哭杯,他便知道为何江玙这么久都没消息了。
江玙和江彦还真是挺像的。
一个屡拒屡问,一个屡问屡拒。
江玙又掷了两次杯筊,毫不意外,依旧都是个哭杯。
叶宸走过来,捡起地上杯筊,微微后撤半步,也在江彦墓前跪了下来。
江玙猛地侧过身:“叶宸?”
叶宸把杯筊递给江玙:“我陪你一起问。”
江玙垂头丧气:“大哥今天心情不好,我都问十三次了他也不同意。”
叶宸轻轻托起江玙胳膊:“你先起来歇一会儿,一直这么跪膝盖要跪疼了,我来替你跪着,说不准你哥心情就能好些了。”
江玙站起来,低声喃喃自语:“奇怪啊,大哥怎么会不同意呢。”
叶宸:“其实他会同意才比较怪。”
江玙半蹲到墓碑前面,一边小声嘀嘀咕咕,一边用手指抹去描红阴刻中的灰尘。
天色愈发昏沉,风也更大了。
像叶宸这样的唯物主义者,都感觉这场山雨来得实在有些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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