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西尔维诺眸光骤亮,看向了兜兜雀。
兜兜雀不擅长追踪,所以它也没能知道,神鹿转移到了哪里。但兜兜雀到处都有,春天了,这群叽叽喳喳的鸟,又像风滚草一样,到处滚。
“交给我。”西尔维诺斩钉截铁的一句话,拉开了兜兜雀大作战的序幕。
这边的行动在秘密展开,那边,《魔法日报》如期发行。
新历624年4月26日,新一期的《魔法日报》通过魔法议会四通八达的魔法传送网络,被送往大陆各处。
哪怕是敌占区,都有一份份新鲜出炉的报纸,被空投而来。
本期《魔法日报》一共就两个主题,一是庆祝魔法议会会长,查理·布莱兹先生的荣耀回归,将他的功绩大书特书。
另一个主题,就是讲述温琴佐与神鹿的故事,提醒大家,提防兽潮。
小小的报纸,掀起了轩然大波。
玛吉波的高等魔法学院里,学生们挥舞着手中的报纸,群情激动。
停泊着无数战船的港口,老船长遥望着曾经的维奈塔的方向,听着身旁水手的呼喊声,仰头又喝了一口朗姆。
东部的衰败城市里,重振旗鼓的商人正打算进货,重新做点小生意,却在看见柜台上摊开的报纸,读懂上面写的文字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手脚打颤。
仍旧过着奢靡生活的贵族们,摔了手中的酒杯。
佣兵工会贴出了告示,暂停一切深入魔兽聚居区的任务,并对所有正式加入佣兵工会的冒险者们,紧急召回。
冒险者小镇开始戒严。
各大要塞敲响了警钟。
“铛——”
“铛——”
“铛——”
那钟声长鸣,越过要塞,穿过荒野,似乎在告诉大地上的人们:决战将至。
第534章 告急
秘教大乱。
偏僻乡野的小教堂里,年迈的牧师急匆匆地从镇上的治安所回来,想起他刚刚得到的那个关于兽潮的消息,脚步都有些踉跄。
春日到了,本该是万物复苏的季节。
戴着镣铐的奴隶们尚在田间劳作,要为上面的大人们,贡献新一季的粮食。隔壁镇上的酿酒作坊一年不停地运转着,蜂蜜、精粮、葡萄、各种香料,成吨成吨地运进去,酿出酒来,再装进渡口的大船里,送往阿塞克勒。
阿塞克勒到底是个怎样的地方?那里的水里流着蜜糖吗?
老牧师不知道,也不敢想。
他穿过田野,不去看那些麻木劳作的人们,不去听那些叮叮咣咣的声音,闷头跑回由原来的磨坊改建的教堂里,确认门口设置的机关还在,中途没有人进来过,他稍稍松了一口气。
随即他锁好门,穿过前屋,打开地窖,举着烛火小心翼翼地走进去。
地窖里有五个从七岁到十三岁不等的孩子,还有一个成年伤员。
孩子们正在照顾伤员,看到老牧师来了,赶忙迎上前去,刚想问他怎么那么快就回来了,就得到一个立刻转移的消息。
其中那个最大的孩子紧张道:“是血族的人查到这里了吗?”
“不,我的孩子。”老牧师摸摸她的头,整理好她有些凌乱的碎发,“血族现在可能没空来抢夺你们,把你们关进他们的庄园里了,但更大的麻烦要来了。”
非常时期,老牧师没有因为他们是孩子,就对他们撒善意的谎言。
“孩子们,这里没有高高的城墙、没有天险,一旦发生兽潮,那些往日里扬着鞭子装得无比强大的人,会头也不回地放弃这里,让这里的人成为魔兽的口粮,来拖慢它们的速度。所以,你们要逃,逃得越远越好。”
“可是逃去哪里呢?”
孩子们的脑子都嗡嗡的,一时间有些六神无主。
老牧师看向了那名伤员,伤员捂着腹部的伤,靠坐在墙边,也还在震惊之余,努力消化着他带来的消息。
“你说的都是真的?”
老牧师从怀里掏出了已经被撕碎的皱巴巴的报纸的一角。
伤员满是血丝的眼睛紧紧盯着上面的字,呼吸都变得粗重。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兽潮感到恐惧,还是从中敏锐地嗅到了一点战争的转机而感到兴奋。
蓦地,老牧师朝他跪了下来,“尊敬的善良的勇者,请你带着这些孩子们离开吧。哪怕你不能一路护送他们到安全的地方,也至少、至少让他们离开这个地方。”
伤员没有立刻答应,他抬起头来,借着微弱的烛光,看向那一张张脏兮兮的小脸。
他来自一个民间组织,叫做“流浪者之歌”,里面的成员都是因为战争而流离失所的人,有东部的、西部的,原奇曼公国、嘉兰的,等等,其中不乏强者。这些年下来,倒也被他们打出了一些名气。
秘教是他们的死敌,他们经常在羽衣王国的边境活动。
这一次,他和同伴潜入羽衣王国,试图去教会的异端裁判所营救前段时间被俘虏的同伴。谁知恰好碰到那帮血族的亲王们出巡,行动失败不说,一起出来的人,只剩下他了。
逃亡的路上,他遇到了这位老牧师。
老牧师将他藏在了地窖里,一起藏在这里的,还有这几个孩子。
从老牧师的嘴里,他听说那帮血族,在附近圈了一块地,建了一座大庄园。这些孩子原本都是要送到庄园里去的,老牧师能救下这几个孩子,最大的原因是他们都是战争遗留的黑户。
田地里的管事们,将黑户称为“会打洞的老鼠人”。
秘教的爪牙每年都在大规模杀“鼠”,一旦被抓,他们的下场比奴隶还要惨。
伤员看着那一双双眼睛,最终点了点头。
老牧师如释重负,拿出了最后一瓶珍藏的初级治疗药剂。那药液已经有些浑浊了,不知是哪个年头的产物,但在这里,它仍旧是宝贵的救命良药。
伤员没有推脱,咬咬牙喝下了药剂。
恢复行动能力后,他也没耽搁,迅速换上老牧师提供的牧师袍,在他的叮嘱下,带着孩子们从地道离开。
“记住,你是去给血族送人的,出去之后往南走,不要回头。”
“等你到了码头,找到红鼻子,他知道应该怎么办。现在血族没空管你们,你们就有了浑水摸鱼的机会。”
沿着老鼠人打出来的洞,一行人飞快离开。
老牧师回到了地面上,锁死地窖,一直等到日落,确定他们已经跑出很远,便一把火烧了教堂。
火光冲天,照亮他满是沟壑的脸。
田地里还没有休息的奴隶们抬起头来,麻木的脸上露出一丝错愕。就是这错愕的功夫,管事的鞭子又挥过来了。
他喝了酒,脾气更加暴躁。但很快,他就顾不上挥鞭子了,因为那个平日里很会阿谀奉承的老牧师好像疯了。
教堂着了火。
披头散发的老牧师像是受了刺激,一边从里面踉跄着跑出来,一边高呼“神灵已死,兽潮将至”。
他迎着风,风点燃了他牧师袍上沾到的火星。
可他仍然不停,那火越少越大,他就像穿着一件火做的袍子,呼喊声也愈发凄厉。
“神灵已死,兽潮将至!”
“秘教骗了我们!”
“它骗了我们!!!”
在这个大地刚刚化冻的春日里,冲天的火光、疯了的牧师,一切的一切,都显得格外渗人。
管事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愣了数秒,才反应过来要去抓人。
几个体格相对健壮、脚上也没有锁链的奴隶上前,不顾燃烧的火,将疯了的老牧师制服。可当老牧师身上的火焰被扑灭,他们才发现,老牧师干瘦的身体上早就没有几块好肉了,满是旧伤。哪怕没有这一遭,恐怕也撑不过几天了。
他一口气没上来,瞪大眼睛,像是死了。被抬着路过田埂时,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看着地里的一个个人。
没有人回答。
没有人动弹。
无声的夜幕里只有火在燃烧。
大地上好像没有一个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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