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短工还好说,就有那些家奴,也伙同着不知哪里冒出来的亲戚,趁机哄幼童松口,骗卖身契、骗家财。
顾悄到的时候,就见两人对着豆丁围追堵截。
为首的中年人瘦猴似的,捏着一根小糖人,“念奴呀,侯叔问你,知不知道你阿娘把按着红手印的草纸都放到哪儿了呀?”
顾影停原本胖乎乎的小脸,不过二十天,早已瘦得不成样子。
他也不理人,就呆呆坐在石凳上,问烦了就换个方向。
按红手印的……草纸?
顾悄气笑了,“怎么,猴子叔叔,你这是急着如厕啊?”
侯叔气恼极了,“哪里来的小屁孩,没见这户死了娘,上赶着凑什么热闹?”
这句话叫顾影停眼圈一红,眼泪哗啦就掉下来。
没娘的孩子,没人疼。
大约只有失去了,才知道这句话真正的隐痛。
“啪——”璎珞上去就是一个大逼兜子。
“奴才不知本分,对主家不敬,该打!”
顾悄原先还挺烦这些主仆尊卑的规矩,这会却十分双标,觉得这规矩可太好了。
他煽风点火,“璎珞,快想想还有什么名头,再打!”
璎珞:无语子。
“主家要打便打,还讲什么名头?”
顾悄恍然大悟,也对哦。
“那扇他,扇到他会说话为止!”
女子力道再大,干惯粗活儿的男人都不带怕的。
那侯叔十分机灵,除了第一次大意叫璎珞打到,后面躲闪得十分轻松,甚至还有空反击。
他借势扯住璎珞手腕,一个使劲就将丫头掼到地上。
“哪里来的毛孩子跟疯婆子,说谁奴才呢?主家死了,把这克爹娘的小天煞托孤给我,这顾家现在我最大,你们再闹事,我就报官了!”
顾悄忙去扶人,顾影停也抹着泪给璎珞道歉,“璎珞姐姐,对不起。”
小豆丁这下真的怒了。他和璎珞,那可是有着一起共战升级考的革命友情的。
“顾族叔,快帮我把他们都轰粗去。”
这些人自打他娘去世后,莫不打着他娘伯伯、叔叔、舅舅的名号,赖在家里不走。
顾影停还小,真把他们当了亲人,那些过分的要求和举动,他也睁只眼闭只眼。
可渐渐他也发现,这些人对他娘根本毫无感情,刚刚对璎珞动手,更是叫他看清所谓亲戚的真面目,即便他娘不高兴,他也不会留着这些人了。
小豆丁能及时醒悟,顾悄当然高兴,“苏朗,快去教他做人!”
“对了,先把那根糖抢过来!刀剑无眼,浪费粮食就不好了。”
被胖揍一顿的侯叔,简直怀疑人生,这是什么黑.恶势力团伙?
连根糖都不放过???
给二房清了清虫子,璎珞替小豆丁收拾好日用,临走前,却见顾影停不知从哪抱出个甚大的红木匣子,上头挂一把精致小锁,他小短手上还捏着一把钥匙。
“喏,顾小族叔,都在这里了。”
“哈?”顾劳斯还没反应过来。
小胖丁有些扭捏,“阿娘很早就跟我说过,万一她不在了,这箱子里头就是我们家所有的家产,一定要找一个知根知底又情投意合的人,才能把箱子给他。”
一旁的璎珞、苏朗已经“咯咯咯”笑出了鹅叫。
顾劳斯一脸黑线。
他冷着脸教育小豆丁,“你娘说的知根知底、情投意合,是说你喜欢的、要一起过一辈子的人!懂了吗傻蛋!”
豆丁十分认真,“我喜欢顾小夫子,也马上要跟小夫子过一辈子啦~”
顾劳斯头一遭吃瘪,竟无言以对。
能打败魔法的,大约只有魔法,顾劳斯立马转变思路,“可是我不喜欢你这样的呀。你阿娘说要情投意合,不仅要你喜欢我,也得我喜欢你才行。”
豆丁垮下小脸,十分难过,几乎要哭出来,“顾小夫子为什么不喜欢我?”
顾悄一脸冷漠,“夫子都不喜欢懒小孩。”
顾影停十分不服气,“念奴读书很勤奋,一点都不懒。”
“是吗?那你为什么要把这匣子给我?拿了你家产,就要天天替你算账、替你挣生活费、替你给下人发工资,还说你不是在偷懒?!”
豆丁理直气壮的手缩回去一些,“是……是这样吗?”
他哭唧唧企图挽回小懒鬼的形象,“那我自己拿着行不行?”
顾劳斯高傲点头,“这才像个样子,走吧,到顾劳斯家里,也要努力干活哟。”
豆丁点了个雄心壮志的头,自此打开做牛做马十五年的悲惨新世界。
顾劳斯摸摸下巴,管账这事,黄五还是靠不住,不如从娃娃抓起,自行培养个会计。
嘻嘻,考证小达人积灰多年的会计证,是时候派上用场了,虽然现代财务他不精通,但记账流水还是可以将就用用的。
第81章
与县学生一战, 谢长林被抓,顾悄在休宁热度再次飙升。
谢家在休宁很有几分重量,谢长林又是谢家的重点栽培对象, 科场寄予厚望。
这样人家的这等人物, 顾家说弄进去就弄进去了, 连个理由都不用, 就说刑不刑吧?
当初齐宁街上与朱庭樟的骂战, 再次回锅炒香。
瞧着日日往不惑楼点卯的朱庭樟,七大姑八大姨撇着嘴教育自家后生。
“年轻人,就要能屈能伸!你看看朱副都纪, 见风使舵, 就水弯船, 这才越走越远, 再看看谢家那位,一门心思找不痛快, 阴沟里也翻海船,你可要学着点!”
能屈能伸的朱庭樟:……
阴沟顾劳斯:……
不惑楼袭击事件后,县人对这位二世祖的敬畏更深一层。
谁叫这位的爹, 是真硬气呢?
正二品大员,说官复原职就官复原职。
锦衣卫妹夫,说攀上就攀上。
啧,拼不过,惹不起。
尽管顾劳斯身上, 已经陆续叠了“县试第一”“朱衣鬼君钦点弟子”“顾小夫子”诸多标签,但正面报道向来蹭不上热度, 以至于跟拼爹这等黑料比起来,顾劳斯的个人功绩, 实在不值一提。
果然,唯有黑红是王道。
正名之路阻且长,顾二世祖任重还道远。
但这件事,也有几件好处。
不惑楼的名气,真正打入了学子圈。
那次形式新颖、别有趣味的辩论会,将不惑楼从普罗大众学写名字凑热闹的“没品”茶楼,变成了读书人聚集一处红脸出汗你争我辩的雅集会所。
更兼着声律启蒙、诗词格律本子的开放,又成斗诗比赋的诗社。
每隔几日,由王贵虎操持,邀县内外名仕大儒轮番驻场,要么办辩论会,要么搞斗诗赛。
台上学子面红耳赤、金句频出,台下起哄的、打赏的、凑趣的,当然还有更多偷师旁听的,叫这楼渐渐真对上了它的名字,理越辩越明,道越论越清,惑自然愈加少矣。
这寓教于乐的经营模式,十分得时人喜欢,黄五干脆再赞一笔,大手一挥将对门雅味居闲置门面也盘了下来。
精装完成后,倒真成了当街打擂。
这头二楼,红方摇旗呐喊,那头二楼,蓝方擂鼓叫阵,渐渐休宁老百姓的日常,竟变成了搬个马扎休宁街边抢座位,人山人海看文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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