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森呆呆的看着手机。
房子……
是妈妈的?
黎森根本就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爸爸和妈妈彻底疏离,彻夜不归后,一直只有妈妈和他留在这个房子里,当妈妈离开时,那仿佛绝对不会回来的背影,和十年多了无音讯,让黎森理所当然的认为这已经是爸爸妈妈给他的最后的堡垒了。
但是这个房子有过户过吗?
他有签过什么名吗?
即便是对过去的事再怎么记忆模糊,黎森也都不记得自己曾经获得过这个房子的所有权。
这个房子不是他的。
至少在法律上,不是他的。
黎森没有睡着。
一整个晚上浑浑噩噩,好像睡着了,可即便闭上双眼,脑袋中依旧不断转悠着乱七八糟的思维,清晰的不像是在熟睡之中。
耳边好像响起了什么声音,那铃声让黎森下意识的认为可能是手机铃声,可睁开眼睛后,黎森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居然是门铃。
玩家,需要帮助吗?
黎森起身,到房门口,打开了门。
当浓郁的漆黑瞬间涌来,却被房间内微弱的夜灯灯光和不息灵鳍瞬间净化消散,黎森在浓郁的吞噬一切的黑色之中,看到了在其中勉强能看到的一抹相较黑色略显白的脏污绷带。
那绷带之下眼睛所在的位置上,绷带轻轻颤动,似乎是在看他。
黎森望着绷带男,而绷带男则是在看着他。
“我的朋友。”绷带男怪异的声音出现,伴随着从绷带束缚的唇部更加逸散出漆黑的烟雾。
“嗯。”黎森应道。
“你怎么了?”绷带男询问着黎森。
一直以来黎森都有开着门缝的习惯,就是为了防止绷带男一直破坏防御道具,虽然他知道绷带男破坏的速度很慢,估计不会有什么威胁。
所以即便黎森真的不出现,绷带男不会因为黎森的出现而离开,也不会影响什么。
这次黎森关上了门,而绷带男来找他了。
“你来了很久吗?”黎森随手推了一下鼠标,没有关机的电脑瞬间开启,黎森看着在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已经接近早晨了。
“我的朋友。”绷带男没有回答黎森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怎么了?”
黎森垂眸,绷带男的黑雾在触碰到自己时仿佛被烧灼消失的这一小小细节,他能看清每一道雾气是如何消失的,隐隐约约甚至仿佛能看到隐约出现的星火,不断抗争和消失的分界线,让黎森大脑空白,却莫名被吸引住了目光。
仿佛有什么烧焦的味道。
黎森耸了耸鼻子,却在抬眸之时愣住了。
一直和他保持着一定距离的绷带男居然已经靠着他很近了,双手甚至放在了他的肩膀上,这对普通关系来说过于亲近的距离,对绷带男而言就更是不断被烧灼侵蚀的痛苦感受,黎森能感受到此时绷带男双手的颤抖之中忍耐的疼痛。
“你怎么了?”绷带男再次问道。
明明是因为讨厌改变,畏惧网络,来到安全屋搞破坏的玩家,现在这是在做什么呢?
黎森的目光停留在绷带男的手上。
他们的距离太近了,近到黎森甚至觉得不息灵鳍在发烫。
是因为将他视为朋友,所以忍耐疼痛也会靠近吗?
“朋友也不是那么重要吧。”黎森喃喃道,他曾经也有朋友,比绷带男认识的更久,相处的更多,了解更深,他熟知朋友的怯懦,软弱,比其他人更趋利避害。
他们很要好,却不代表对方会为了他感受疼痛。
面对着绷带男,黎森反而更不理解为什么这个玩家对朋友这个词汇似乎有更深的执念。
黎森垂眸,缓缓道:“就算是朋友,也并不是什么事都要知道,只要在一起时开心就够了。”
朋友的关系,应该点到即止,但凡要求的过多,就会和他一样失去那个朋友。
绷带男缓缓上前,靠近到黎森更近的距离,仿佛是刻意亲近到朋友的距离中一样。
“我不知道。”低沉的,宛若从深渊中传来的风鸣之音,绷带男逸散的雾气几乎已经被不息灵鳍全部吞噬,这还是黎森第一次看到如此清晰的绷带男的头部,“我只有你一个朋友。”
黎森眼睛缓缓睁大。
呆滞在原地。
“你是我,唯一的朋友,和第一个朋友。”缓慢的,呢喃着的,看不清样貌的玩家,自顾自的成为了他的朋友。
“这样啊。”黎森突然间失去了很多抵抗绷带男的力量。
对绷带男来说,他没有对比的对象吧。
他们仅仅见过几面。
可比起最初的绷带男,黎森也并不是没有察觉到对方越来越笨拙,越来越缓慢的回复,像是每一个字都斟酌许久,黎森现在才恍惚间明白,那是越亲近,且越不知所措的象征。
在黎森的沉默中,他再次听到了绷带男的声音。
“怎么了?”
黎森睫毛微微颤动,最终垂眸,缓缓道:“可能对你来说是一件好事吧,我好像不是这个安全屋的屋主。”
绷带男没有立刻回应,而黎森说着没说完的话。
“这个房子不是我的房子,是我妈妈的,我只是居住在这里。”这对黎森而言,是很恐怖的事,黎森握住了绷带男的手腕,甚至都顾不上去在意绷带男是否疼痛,颤抖。
黎森也很害怕。
就像绷带男害怕改变一样,黎森也是如此。
他赖以生存并且曾经打算永久这样生存下去的地方,却在事到如今的时候告诉他他根本没有居住在这里的资格,这仅仅是来自已经抛弃他的母亲的施舍,他其实一直在寄人篱下。
似乎是因为被黎森握住了双手,绷带男很难找到有效的方式安慰他,只是在不断的试图将全身靠近黎森,只是不息灵鳍的排斥越来越厉害,让他寸步难行。
“现代社会是要遵守法律的,如果妈妈不让我继续在这个房子里居住,我也只能走。”黎森不知道如果自己离开了安全屋后,安全屋会变成什么样,“你应该会很高兴吧?但是如果来了新的安全屋屋主,也许你可以交到新的朋友,对你来说,怎样都不是坏事。”
曾经他似乎和报丧鸟讨论过类似的话题,如果他离开了安全屋,让更积极的人来成为安全屋屋主……
其实冷静下来想,如果能实现,这对无限世界的玩家而言肯定是一件好事吧。
如果有更健康的、阳光的、乐于助人的人,玩家们没有任何选择他的理由,他们需要的从来不是黎森,而是安全屋屋主,至少至今为止黎森在玩家们的称呼中,只是‘屋主’。
周围很安静。
时间仿佛在流淌。
可到底度过了多久的时间,黎森空白的大脑却很难计算。
“我不做了。”
然而,在黎森无意识低落之时,突然从绷带男的方向,传来了一声他没能理解的呢喃,绷带男不知何时几乎已经靠在了他的额头上。
“我不搞破坏了,你留下。”
黎森眨了眨眼睛,一时之间没能反应绷带男言语之间的意思。
混沌的大脑很久才处理好这个信息,黎森缓缓睁大双眼。
似乎是因为绷带男的动作,稍微顶开了他额前的碎发,让他更清晰的看清绷带男,在那绷带的缝隙中,黎森好像望进了漆黑的深渊。
鼻端弥散着怪异的气息,黎森闻到了焦糊味,伴随着浅浅的如同肉类烤糊的气味,让黎森依稀有些不舒服,可绷带男的话,却让黎森连这种不舒服从意识到到忽略仅仅只用了一秒。
哪怕黎森想找借口,可绷带男的表达已经太过明确了。
比起屋主,绷带男选择了他。
至今为止,绷带男没有提出过任何要求,没有得到过来自黎森的任何帮助,绷带男似乎对安全屋并没有任何期待。
可绷带男对黎森本人,充满了期待。
“别走。”绷带男再次喃喃。
黎森的目光凝视着绷带男,良久。
黎森突然拉开了和绷带男的距离,松开了握住绷带男手腕的手,而绷带男意识到黎森的退离,立刻想要追过来,却被黎森稍微抵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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